科西阿斯科传奇 

(2228.2014.10.06)

 

终于安安静静地爬了座山:科西阿斯科 (Kosciuszko),澳洲大陆最高峰。

1840年一个波兰探险家来到这里时,便用波兰的民族英雄科西阿斯科命名了这座山。我在去澳洲开会的路上,而山就如当年英国探险家乔治·马洛里所说的"就在那里",于是,终究抵不住她的诱惑。

进山那晚已是在这个雪季的最后一晚了。这个曾万人拥簇的村子斯瑞德博(Thredbo)已经安静下来。 黑熊客栈还开着。村里还剩下的人估计都在这里了。一进屋,女侍者就满是歉意地说,"可以让我告诉你我们还剩什么么?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晚了。"

科西阿斯科就在眼前了,只是天气情况不明。前一晚,向导阿凯莎打了电话到悉尼说,天气突变,问我是否要改行程。查看了山里天气的分小时的预测后,我还是决定进山去等天气。爬山就如生活,很多时侯,你能做的就只是等待。耐心地等。而书永远是爬山时的必需品之一。

阿凯莎已在山里住了14年。她的父亲是生态学家,她从小耳濡目染,对自然有着一份温柔的热情。到堪培拉的时侯碰上周日,进山的公共交通都停了。好心的她就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来堪培拉接我进山。那一路,我们从全球的利益纷争如何使得自然资源保护举步维艰,聊到阿凯莎及她的朋友如何抵制澳大利亚试图让私营公司控制水源;从她与先生皮德如何相识相恋,聊到六年前她和皮德带了一队中国人上山,结果天气突变,全队七人如何拥挤在她从NASA买的太空毯下,在山里熬了一夜。阿凯莎的语调温和平静,而她环保的信仰坚定执着。

许是科西阿斯科可怜我一路的辗转,第二天一早给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窗户。我和阿凯莎立刻决定在阳光和狂风中速战速决。山并不难爬,只是寒冬未曾离去,春天已经来到,一不小心会在雪坡上摔个跤而已。我第一次戴冰爪穿雪鞋爬山,倒也觉得有趣。阿凯莎一边走一边给我讲解途中遇见的各样花草,动物,岩石与湖泊。偌大的山,就仿佛是她家的后花园。登顶时,远方已有乌云压境,我们不敢久留,立刻下撤。那一路,整座雪山宽广空荡,天地间只有我俩。风起时,渺小的我似乎可以瞬间飞翔,自由大概就是这样的滋味吧。风停时,时间凝固,安静得让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就这样,我成了这个雪季的最后一个来拜访科西阿斯科的客人。

山下的小广场里,村里人正在野餐庆祝雪季结束。"J从香港来,我们刚从山顶回来。"阿凯莎为我一一介绍村里的男女老少。"玩攀巅峰的吧?"村里人很见惯不怪地问。看来到这里只爬山不滑雪的不只我一个。

守着这座山的人是不主动谈大洋洲的最高峰。当我问及时,老人们只是淡淡地嘟喃一声"噢,岛上那座。" 我还以为那许是他们失去了巅峰桂冠后的失落。问及年轻人,他们大笑:"有什么可失落的。我们根本不在乎啊。"许是这澳式的无所谓才让这个移民国度的人过得轻松自在。

下山的第二天,我就是村里唯一的外国人了。村里的鲜花照旧盛开,溪水仍旧长流。不管有无观众,它们都悠然自得地享受自己生命的美好。两只巨大的乌鸦不时地飞到阳台上陪我吃早餐。新闻里,两只公袋鼠正在为一只母袋鼠在居民区的马路上足足打了十几分钟的架。入夜,明月,星光,零星灯火,以及远方山上白雪在月光下的微弱反光,加上我,似乎就是Thredbo的全部了。

第三天的清晨,Ken--阿凯莎的邻居,来送我进城。这位当年疯狂冲浪的帅哥在膝盖受伤后就搬回山里滑雪了。前一天在澳洲最高的餐馆碰见他时,他和阿凯莎兴奋地讨论他新买的滑雪头盔并不屑地批评澳洲的政客如何唯利是图,为了当前的蝇头小利牺牲环境。"下次见你,也许要在美国的科罗拉多山脉了,我正打算搬家。"告别时,Ken 像孩子般宣布了他的下一站行程。

几个小时后終於辗转到堪培拉的机场。工作日的夜晚去悉尼的飞机上,满是一群西装革履的看似很忙很重要的政商人物。我的一身桃红坐在一片黑色里,有点刺眼: 像是阿凱莎的环保信仰撞见利益钩织的现实主义时的格格不入;像是帝都的无法呼吸与天朝GDP将赶超美国的消息并肩而来时的啼笑皆非。

回到现实了。

于是,只好像等天气一样,等待下一次的远行。

Back to Adventure